记得六月末的校园处处是毕业生清理旧书的地摊，中国邮政、中铁快运的大型箱车迅速地装满运走，又轮番返回……从那一刻起就感觉自己也快要毕业了，在校园里所有的经历都开始倒数计数。所以今天走过操场边，当一片火红的枫叶在我面前飘落时，我想到这也是最后一次看到这两排枫树披上“嫁衣”了吧。
在家乡枫树并不常见，但我从很小的时候就对那形状精巧的叶子充满好奇：他为什么长得这么奇特？它怎么知道该在哪长，该在哪停？小学自然课老师要求我们收集树叶的标本，妈妈不知从哪里找来一片枫叶。只见她用枫叶做金鱼的尾巴，用榆叶做身子，用月季花瓣做眼睛——一个植物标本制作的小金鱼便成形了。我在一旁美得手舞足蹈，小心翼翼地拿起来看了又看。在我眼里，能用枫叶做金鱼的妈妈简直就是世界上最伟大的艺术家，而枫叶无疑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叶子。那时的我既不懂“一叶知秋”的凄美，也不知“化作春泥更护花”的悲壮，更不知枫叶代表思念的含蓄，只是有种发自内心不可名状的喜欢。
大学读书来到这座以枫叶闻名的城市，在这里枫树并不是什么稀有树种，且不说那一山的红叶，我们学校的操场边就有两排。新生报到时，看着片片五指形的绿叶在风中沙沙抖动，就像一只只小手在欢快地挥舞，初来乍到的我心中竟有种莫名的亲切。
还记得那年的秋天冷得很快，几阵秋风一场秋雨，我已迫不及待地穿上了毛衣。有天早晨上课的路上，不知是谁喊了一句：“看！枫叶红了！”同学们纷纷转头。那是一个怎样的场景啊，一排枫树几乎一夜间全都换了颜色，火红中点缀着些许金黄，在周围杨树和松柏的衬托下分外夺目。如果不是路上行人太多，我想我一定会为这场不期而至的盛装舞会欢呼雀跃吧！体育课后，我站在树下高高的裁判架上想摘几片叶子作书签，但几番踌躇终究还是没有忍心下手。
我像维护一片美好的梦境一样痴迷于枫叶的魅力。正因如此，我怎么也想不到我如此喜爱的枫树会在后来成为我的噩梦。
那天我感冒严重，吃过药后早早睡了。迷迷糊糊中我梦到自己站在操场西侧的跑道上，当时天边的晚霞红得耀眼，头顶的枫叶亦红得灿烂。我欣喜地抬头仰望这交相辉映的天与叶，却见叶子突然滚滚而下，就像天空的碎片一样坠在我的周围。很快地，整个操场都落满了，但枫树像着魔了一样没有停的意思。落叶涨过我的脚踝，涨到我的膝盖……我曾试图挪动，但只要轻微一碰，叶子就哔哔啵啵地碎了，那声音仿佛能渗过皮肤，刺得我的心生疼。操场上只有我一个人，叶子越涨越高，我感觉自己快要窒息，却又不敢再动，只有一声低过一声无助地呼救……最后竟就满脸泪水地惊醒了。
自那之后，我似乎对枫树有了心理阴影，特别是秋天开始落叶起，我甚至不愿走西边那条小路。即使要走也警惕地下脚，担心踩碎一片枫叶。是疼惜？还是畏惧？我说不清楚。
最后一次在这个校园里过秋天了，离开之后这种感觉大概也会灰飞烟灭。我俯身拾起这片叶子，突然有种往事不可追忆的凄惶。我把它别在操场的铁丝网围栏上，觉得这里相对安全，希望它不会碎掉，请求它不要碎掉。但其实我知道，哪有安全的地方可言，碎是它不可避免的结局，于是我选择静静走开。
天海相隔，遥不可及
但海洋会永远倒映着天空的影子
很久很久以前，大海的深处住着一群人鱼公主，她们都是海王的女儿。她们个个生得冰雪聪明、美丽动人，特别是最小的那个小公主，更是被海王视为掌上明珠。她有着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还有一副海底世界无人能及的歌喉。每每她一放歌，海底所有的生物都会陶醉在那优美的旋律中翩翩起舞。
人鱼公主们的生活本是那样无忧无虑，白天她们在水草间嬉戏，用珍珠编织华丽的衣衫；晚上她们围聚在老祖母身边，听她讲在海面上看到的人类的故事。不像姐姐们笑过闹过之后就乖乖去睡觉，好奇心重的小人鱼总会缠着祖母问这问那，她对人间的一切充满向往。终于有一天晚上，她违背爸爸的管教偷偷浮上海面游向海湾，想要亲自看个究竟。
那天的港湾异常热闹，一艘大船漂在离岸不远的海面，上面正在举行盛大的舞会。一位年轻的王子无疑是舞会的主角，他穿梭于宾客中间，频频举杯，神采奕奕。舞会间隙，他走到船舷凭栏远眺，涉世未深的小人鱼就在那一刻爱上了那双星光下同样闪亮的眸子。
不幸的事情发生了，海面上突然狂风骤起，雷电交加，大船的桅杆折断了，船身撞上了暗礁，顷刻间开始沉没。惊魂未定的小人鱼来不及平抚自己的恐惧，冲到漩涡中去救已经失去意识的王子，费尽力气把他拖上了海滩。天快亮了，王子还未苏醒，小人鱼远远地看见有人来了，躲到了礁石后面。只见一位衣着华丽的姑娘轻轻将王子扶起，王子慢慢睁开眼睛，冲她报以感激的微笑。不一会儿姑娘叫来了马车，王子被载回王宫去了。
小人鱼回到海底，她变得食不甘味、夜不成寐，总幻想着能再次见到王子，和他永远相伴。可是人鱼是不能和人类相爱的，于是她就去找海底最有名的女巫。无所不能的巫婆早已知道小人鱼的来意，她告诉小人鱼，她有种药水能让小人鱼的尾巴变成佳节又重阳人类的双腿，但那必将造成常人难以忍受的剧痛，并且日后每走一步路都像走在刀刃上一样。除此之外，小人鱼必须让王子爱上她，否则她的心会破碎，她会在王子和别人婚礼的第二天早上变成泡沫。小人鱼心生恐惧，但为了能见到王子，她甘心受苦。然而巫婆又提出，小人鱼用来换这药水的条件是她引以为傲的动人歌喉。
就这样，小人鱼变成了人类来到了海边，难以想象的疼痛让她晕倒在了海滩上。醒来的时候，她惊喜地发现眼前是那张她在梦中见过无数次的脸庞——王子救了她。王子问她叫什么，从哪里来，父母在哪里，她张张嘴巴却发不出声音。王子把她带回了王宫，叫她小孤女。她走起路来就像从前在水中游动一样，像一个轻盈的水泡，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每一步是多么的痛苦。但她依旧甘之如饴，因为她终于可以挽着王子的手臂走在他旁边。王子同样怜惜这位小孤女，更何况她有一双善解人意、仿佛可以说话的眼睛，王子总把自己的心事告诉她。
有一天，王子和小人鱼说他要结婚了，新娘是有一次在海难中搭救过他的邻国公主。小人鱼似乎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她多想告诉王子是自己拼上性命从漩涡中救出他，是自己费尽力气把他拖上海滩……但是她发不出声音。
王子的婚礼如期而至，盛大的舞会在一艘豪华邮轮上举行。小人鱼尽情地舞着，她舞步轻盈，正如一个飞翔的海燕。大家都在为她喝彩，她亦笑靥如花。她每迈出一步都似踩在刀刃上一样，但是她并不感觉疼痛，因为她的心已经比这更要痛了。她知道这是她看到王子的最后一晚——为了他，她离开了她的亲人，她走出了她的世界，她交出了她的声音，她每天忍受着没有止境的苦痛，然而他却一点儿也不知道。现在，她能做的只有把自己最美的一面留在王子面前。
夜深了，宾客散尽，小人鱼听到了亲人的呼唤，她看到她的祖母、爸爸、妈妈和姐姐们全都浮上了海面。姐姐们的飘飘长发都剪短了，原来她们为了救小人鱼，用自己的长发向巫婆换来了一把有魔力的刀子。只要小人鱼在天亮前用这刀子刺向王子的心脏，她就可以变回人鱼，回到大海。亲人们哀伤地求她这样做。
小人鱼拾起刀子走到王子的房间，只见王子依旧睡得香甜。她哪里忍心下手，她含泪吻吻王子光洁的额头，悄然退出房间，把刀子丢向大海。天亮了，第一缕阳光照向邮轮，小人鱼并没有感到心碎的痛苦，只觉着身体越来越轻、越来越轻，她变成了五彩的泡沫朝天空飞去。
这是安徒生《海的女儿》长久以来在我记忆中的版本，早已不知道是否符合原创。小时候看得童话故事不多，能从头到尾复述下来的只有《白雪公主》《灰姑娘》《睡美人》《小红帽》，还有《海的女儿》。如果记住前几个是因为喜欢，那么记住《海的女儿》可以说是因为不理解和不喜欢吧。孩子的世界里容不得悲剧：王子和公主应该从此过上幸福的生活，灰姑娘应该找回自己的舞鞋，睡美人应该在王子的注视下苏醒，小红帽应该战胜大灰狼救出外婆……如此种种。为什么偏偏小人鱼要变成泡沫，特别是王子永远也不会明白她的付出？
长大了渐渐懂得了其中的道理，开始欣赏小人鱼敢于追求爱情的勇气，无悔于初衷的坚韧和无声地消失的淡然。爱情的词典中没有“勉强”这个词，适时的出现，适时的离开乃明智之举。故事的结尾，还是王子和公主从此过上了幸福的生活，只是那个公主不是小人鱼而已。她像来时那样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但王子和公主的幸福中有她美好的成全，也便足矣。
一直以来有个心愿，给他讲这个故事，哪怕他已烂熟于心；跟他一起看海，哪怕他已见过多回；笃定好好去爱，哪怕最终我所能做的只是像泡沫般消失不见。
晚上自习归来，若是错过了打水的时间，灯火阑珊的校园显得分外空旷。有时校园广播放些柔和的音乐，而操场周围为数不多的扩音器分布地有些稀疏，那时有时无的音乐更让心也随之缥缈起来。校门外横着一座高架桥，但在校园的小路上只能看得到它的起点，剩下的部分都被宿舍楼遮在了背后，难窥全貌。返回寝室的路正是迎着那桥，橘黄色的路灯把那一半天空映得发红。每一辆车都顺着桥的仰角用车灯划过一条漂亮的光带，继而消失在了宿舍楼后。晚上鲜有汽车鸣笛，只有它们呼啸而过的呼呼风声。面对这样一幅画面，我总有种奇怪的幻想，幻想着桥的仰角边会没有尽头，幻想着这些车会一路向上飞驰，飞到天上。
近来发现自己学歌的速度越来越慢，流行歌曲以前听几遍就能上口，现在即使常听的新歌也会不是忘词就是忘调。我曾一度百思不得其解，难道人的音乐细胞还会退化？前段时间我把这个困惑讲给小May听，她说是因为你的注意力很难集中在一点上了，我连呼“精辟”。白天的喧嚣吞噬掉了内心的专注，眼前的事物呼呼的刮过，思想也想路边荡起的灰一般肤浅浮躁。也许只有到了这样的夜里，心才可以像夜的寒气一样沉静下来。
生日密码上面好像说得还有些道理，经常觉得自己的确是一个人格分佳节又重阳裂的怪胎。会在路上与朋友肆无忌惮的放声大笑，也会趁着夜色独自漫步在校园的小路上沉默无言。夜是负面情绪的最好伪装，有些愁绪不是朋友安慰可以解决的，当它袭来的时候一个人慢慢咀嚼消化掉就好。
人常常会在夜色中想家，我时时记起曾经下晚自习后，一路风驰电掣般骑着车子冲回家，远远就能看到爸爸或者妈妈在楼下等待的身影，何等的幸福温暖。同样的夜色，不同的城市，他们又在做什么？
很早就听过顾城的一句诗“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一度无法领悟其中深意，好像是有层什么辩证关系，鉴于自己哲学学得一塌糊涂，也就放弃了对它的探究。我觉得光明不是寻找来的，置身光明中便尽情享受光明，身处黑暗亦可静心品味黑暗。更何况一夜沉寂之后，该是美好的复苏吧。
蛮牛系本人室友，也是曾经出现在《美梦的“断点”》一文中的斐斐。大一刚来报道，我们相遇在万柳的临时寝室。当时我因旅途疲倦并且吃着感冒药已经爬上帘卷西风床小憩，爸妈在下面帮我整理柜子。似睡非睡之间，我听到门外响起了洪亮、热闹的四川话——蛮牛出场。我是多么清晰得记得那天的情形啊：他们一家三口依次为斐斐爸、斐斐、斐斐妈排成一列走了进来，而且步调一致。斐斐爸走在前面，扛着一根粉色的晾衣杆；斐斐妈走在后面，拎着一个粉色的洗衣桶，小斐一点儿高，穿着一身粉一弹一弹地走在中间。不知为何，我的脑海中出现了“你挑着担，我牵着马”的音乐，以及唐僧师徒跋山涉水的身影……我坐起来打招呼说：“你们好 
”他们三人一起抬头，灿烂的笑容瞬间绽放到了最大程度，异口同声地用普通话回应：“你好！”人们说四川人的性格就像那里著名的麻辣烫——豪爽、开朗、热情似火，真是一点不假！
我原以为喜爱粉色的斐斐会是个恬静乖巧的女孩儿，所以开始总是柔声柔气地叫她斐斐。结果随着相处的加深，这个印象被迅速地毫无保留地 ** 了。加之她中学同学的出卖，我们总算认清了她的真面目——她从初中以来就有的外号：小蛮牛。
蛮牛个子虽小，力气很大。隔壁226寝室的人仗着人高马大，曾时常来我们宿舍挑衅。从万柳搬回校内不久的一天晚上，226邪有暗香盈袖恶猫和邪有暗香盈袖恶兔趁蛮牛洗漱，偷走了她的枕头。蛮牛冲进226讨要，我暗以为她这是以卵投石。果然，只听隔壁呐喊声、碰撞声、泼水声交织而成的“交响乐”霎时奏响。五分钟过去了，我有点不忍心袖手旁观她在那边以一对三，正要鼓起勇气去营救，结果看到蛮牛脚上只有一只拖鞋，抱着枕头从226冲了出来。门里是猫猫、兔子和猪猪的哀号，我过去一看，天哪，226一片狼藉：椅子横七竖八，纱窗被撞破了个大口，猫猫的一盆水被洒了大半盆，还有一只小粉拖鞋被甩了八丈远……从此再也没有人敢来找蛮牛麻烦，而邪有暗香盈袖恶的226们则关着窗户过了一个“温暖”的夏天。（纱窗破了，怕进蚊蝇……）
蛮牛的“蛮”不仅体现在力气上，她还是我们227的头号文盲 
可能是英语学得过于好，中文反倒不大擅长。经常我和小马说着什么事，她就一脸无辜地插进来问：“你们说的**是什么意思啊~~~”我俩一起笑道：“就不告诉你！”她便会愤愤地躲到一边气得喘牛气。
前不久，我在班上被老师提问怎么理解exploiting alternatives，我用很Chinglish的方式拿“狡兔三窟”打比方，全班狂笑，只有蛮牛领悟不到其中的意思。当天晚上卧谈时，她又问起了我为什么那么说，我和小马笑而不答，瑶瑶被她吵得够呛，告她：“就是狡兔三窟嘛！”蛮牛道：“什么是jiao兔三ku啊？哪个jiao啊？”我们三个差点从床上给翻下来。我诚心想逗她，就说是“horn”那个角，她满意地答应着，又问“那ku呢？”我一不做二不休，给她解释“cry那个哭，三个长了角的兔子围在一起哭！”此时的小马已经在那边笑得浑身颤抖了，瑶瑶也快要上不来气了。蛮牛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若有所思地说：“兔子怎么会长角呢？而且还会哭？……”真不知道我们笑到几点才睡着，蛮牛则在了解实情后喘着牛气骂我欺负她，不过两分钟不到她便倒下鼾声渐起。
的确，蛮牛从来不说我好，一有机会就以攻击出卖我为乐，我当然也是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但这并不妨碍我们一起吃饭，一起上课，一起自习，一起探讨人生。笑着，闹着，我们从大一走到大三，一直都是这样离不得见不得的欢喜冤家。从她身上，我看到了一个地地道道川妹子的泼辣、耿直，以及吃苦耐劳、敢拼敢闯的劲头。现在，她大概正在图书馆埋头苦读她的GRE吧，如果知道嗜睡如命的我为了写她牺牲了一个中午的睡眠，她八成会说：“你这个死狗也还有点好啊~~~”
比丑~~~
很少有人会觉得自己在改变，也不会有太多人承认自己变了。然而经历过一些事情之后，当我们驻足回首，却往往不禁在心底发出这样的疑问：“过去的那个人真的是我吗？”或是不由地神伤，懊恼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
寒假闲暇之余翻出了高中开始写的所谓的“回忆录”，可爱、可笑。当时只写到了小学毕业，现在看起来就像颁奖典礼上千篇一律的致词：感谢这个，感谢那个……只是那种虔诚的语气让我自己也被深深地感动了。
安静的时候会想为什么随着年龄的增加，人们反倒不如儿时快乐，会无端地郁闷、惆怅甚至发火。不是因为我们不如从前明晓事理，也不是因为我们情绪控制能力在成长中退化，这些不过是被表面化了的借口。当我扪心自问，我明白那是因为丑陋的杂念占去了美德的空间，盲目的追逐驱走了曾经珍视的单纯简单的人生准则。
许多年前，从我明白人生理想这个概念起，我就说希望成为一个善良、独立的人，仅此而已。说着这句话我走过初中、走过高中、走进大学，而如今大学过半，我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变得如此微弱，这句话仿佛已被周遭的嘈杂淹没。
我忘记了宽容，为无谓的小事耿耿于怀。夸大了别人的过错，放大了自己的委屈，以为这样就能获得内心的平衡。然而事实证明，狭小的胸怀只能禁锢快乐，只能推开他人的善意而独自咀嚼苦涩。
也许每个人心里都曾渴望成为一个侠客，仗三尺青锋，踏数朵流云。然何为“侠”？“侠”不仅是高超的武艺、过人的胆识，更应该是那种历经世事后，将个人恩怨“相忘于江湖”的淡定从容。
我不知道该为自己庆幸还是失落，独自求学在外的日子似乎把我磨练出了几分硬气。不会再为爸爸钓回家待宰的小鱼求情，不会再为拒绝路边乞丐的乞讨而不安，大概也不会因为好友高半夜凉初透考落榜打去电话一起失声痛哭。我感觉我的心被裹上了层层硬茧，没有了兼济天下的豪情，没有了宽容大度的体谅，甚至也没有了独善其身的高尚。而是刻薄地盯着心里的天平，计较于一点点的得失，明知“退一步海阔天空”，却偏要争出个是非对错。我讨厌这样的自己。
我想回归从前，怀着一颗仁爱之心生活，听从那位牧师的教诲：
“相爱吧，就像不曾受过伤害一样；
跳舞吧，就像不曾有人在看一样；
唱歌吧，就像没有人在听一样；
工作吧，就像你不需要钱一样；
生活吧，就像今天是末日一样。”
为了迎接新生提前返校有些天了，傍晚独自走在去食堂的路上，收到爸爸发来的短信：“忙了一天，回到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我辛苦藏掖了几天的感伤便被生生地抖落了一地。那种苦苦、涩涩又有几分辛辣的感觉就像一杯碰撒的烈酒，刺痛了喉咙，润湿了眼眶，真的好久没有这样一发不可收拾地伤感过了。
回到宿舍只有我一个人，身后堆满了过些天迎新要用的器材，大纸箱、编织袋、大提包……本就狭小的空间更显得十分局促。我只在书桌一角开了小小的台灯，任黑暗慢慢吞噬自己。我觉得自己好不争气，为什么总是不能做到洒脱和坚强。究其原因，与其说留恋过去，不如说逃避现实或者害怕未来；与其说大学离家住校的生活太艰苦，不如说大学里太多的选择和日后纷繁复杂的发展方向让我茫然不知所措。这次回到学校发现少了很多熟悉的面孔，又一届学生毕业了。想想他们，再想想自己，百感交集。
我一直喜欢到逸夫楼自习，喜欢坐临窗的位置。特别是夏天，窗外树影婆娑，间歇的鸟鸣衬托着教室的宁静。记得上学期期末考试复习阶段的一天，我走进一间教室，刚刚掏出书本，发现面前的桌子上写着一些字，三种墨迹依稀可辨。“蓝油笔”写道：“这是我在大学的最后一堂笔试，答得挺顺的，但是心里很难受，一丝不舍，一丝留恋，毕业的感觉不好！”“红中性”批注：“一路走好，朋友！”“自动铅笔”又加了一句：“尽管我才上大二，可也很害怕毕业的感觉…”
我确信两年后，我的博客里也必将出现一篇“追悼”我大学时光的文章，那时的我又会是怎样的心境？刚刚毕业的学长一再和我说要珍惜大学生活。我尝试着体味这句忠告，但至今未能领悟。眼下的每一日都觉得过得艰难，对未来的茫然让我事事都觉得辛苦。我一直期待着自己也能快些穿上漂亮的学士服，由院长为我拨流苏，就像07届毕业生纪念光盘里的学长学姐一样高高抛起学士帽。可是我也害怕，害怕自己为之付出的未来完全出乎自己的想象，因为很多事情不是我们能够控制的。
一个月的时间，校园的门口修葺一新。两排精致的小地灯在晚上格外别致，将主楼前的空地装扮得宛如星光大道。一批学生走了，又有一批学生将至，而我恰是中间那一批人，看着他们来来往往，忖度着自己的曾经和未来。毕业海报的架子擦抹干净贴上了迎新海报，对于学校，所有的工作四年一个轮回，但对于每个学生却有几个青春的四年任我们品味。请收起感伤，请快快成长，请学会坚强。
刚从礼堂回来，眼前仿佛还是那幅梅花随风散落的场景，美丽的舞者衣袂飘飘……
今天有幸欣赏到一出北京舞蹈学院师生上演的浪漫舞剧《我的牡丹亭》，这是我第一次完整地看一部舞剧，彻底改变了过去对舞蹈的粗浅认识，发现原来舞蹈也可以如此充分的表达人们的思想。舞者不吐一字，但她用肢体语言与观众交流。我仔细揣摩着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慢慢地仿佛读懂了“杜丽娘”那颗感伤怀春的心，也读懂了那位与我同龄的舞者用舞姿诠释的青春。
我想大概每个女孩子都曾渴望有一个自己的舞台吧，至少我对此十分歆羡。为了忠于昆曲的演出习惯，也为了更多的体现柔美、浪漫的舞蹈风格，这场剧目中所有的人物，上至神界判官、老爷，下至秀才、小鬼，全部都由女生扮演，最为出彩的当数女主角杜丽娘。每每她迈着轻柔的脚步出场，观众席便迅速地鸦雀无声，大家只是凝视，似乎不忍心打扰丽娘的美梦，似乎害怕过大的声响会惊到这位纤弱的舞者。
女孩儿忘情的舞着，看得出她已与丽娘揉为了一体，那种全情投入的态度使她曼妙的身姿、灵秀的动作在舞台灯光的映衬下越发的动人，粉红色的衣裳在舞台的烟雾中时隐时现，宛若晨雾中盛开枝头的牡丹。不知她为这场演出在练功房里流过多少汗水甚至泪水，而此时在追光灯的光晕里，在华丽的霓裳羽衣中，没有伤痛和苦楚，她只展露给人无限的美感与辉煌。
节目终了，演员登台谢幕，最后出场的女孩儿冲着大家深深鞠躬，远远超过了90度，礼堂里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女孩儿抬头笑了，笑得灿烂，笑得轻松，笑得释然。都说观众的赞赏是对演员最高的奖励，除了用力地鼓掌，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在舞台与观众席的明暗间，我突然记起中学时候读过的一段话：“你在舞台上自己的骄傲和美丽中舞蹈，我在你舞台外寂静的黑暗中沉默。我曾愿用尽我有限的时光就如此凝视、凝视、凝视，直到我随着时间的流水化作雕塑或者尘埃……”如果说每个女孩儿都是一个舞者，那么最为珍贵的殊荣莫过于一位专注如此的观众吧，有他的目光像追光灯一样追随，就情愿用尽生命不停地舞下去。
